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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龍江省哈爾濱市:一座“英雄城” 一條“紅色路”

來源:中國軍網-解放軍報作者:鄭蜀炎 田志國責任編輯:楊凡凡
2020-11-18 07:05

一座“英雄城” 一條“紅色路”

——對黑龍江省哈爾濱市有關國防的記憶與思考

■鄭蜀炎 田志國

左橋為濱洲線哈爾濱松花江大橋(原哈爾濱中東鐵路橋),右橋為哈齊客運專線松花江鐵路特大橋。常智科攝

曾以為紅色是對色彩的描述,但對哈爾濱而言,紅色是歷史的濃縮。

曾以為英雄是詩歌裏的讚美,但對哈爾濱而言,英雄是城市的靈魂。

哈爾濱是一座因鐵路而興起的城市,也因鐵路帶來一段血與火的歷史。1920年,中國共產黨早期領導人之一瞿秋白以北京《晨報》記者身份,途經哈爾濱赴俄。在哈爾濱,瞿秋白第一次聽到中國東方鐵路局(簡稱:中東鐵路局)蘇俄工人的放聲高歌,那激揚悲壯的旋律一下就把他震撼了。俄文嫺熟的瞿秋白很快從蘇俄工人中瞭解到,此為《國際歌》,誕生於巴黎公社的槍炮聲中……

“暗夜沉沉血作燈。”黑夜籠罩下的舊中國,多麼需要像這樣的戰鬥號角與火炬,去召喚和引導人們“為真理而鬥爭”啊!很快,瞿秋白激情萬端地揮筆將《國際歌》歌詞譯為中文,使這首不朽的歌曲開始在中華大地上傳唱。在著名的報告文學《餓鄉紀程》中,他就此寫道:“在哈爾濱聞到了共產黨的味道……”

這座城市關於紅色與英雄的歷史書寫,始於血色滄桑。

歷史的追問與邏輯

很多城市在某一時空的年輪裏都會留下標誌性建築,銘刻歲月風雲。哈爾濱當然也不乏這樣讓旅遊者流連忘返“打卡”的地標性建築,但有一點與其他大都市不同。哈爾濱之“市”,竟無歷史上最典型的“城”的標誌——非但沒有巍峨城垣,而且從來就沒有過石築土壘的城牆。

翻開所有講述哈爾濱這座城市前世今生的史籍,開篇必定是從“分軍屯守、烽堠相望”講起。嚴格地説,這個有着百餘年曆史的城市的早期,基本功能大抵是“清邊御塞”的征戰與防務。由於“風兼殘雪起,河帶斷冰流”的特殊地理環境,“乃久無人跡之地,丘陵起伏,茅舍三五”,長期以來皆由軍事機構管轄。清朝建立之後,因被朝廷視為“肇興之地”,開始派出較高級別的將領率重兵統轄,駐紮於此。雖有“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的氣勢,但還是少了些市井煙火和笙歌浪漫。

據考證,哈爾濱之名是從女真語的“阿勒錦”轉化而來,其原意大約是“光榮”“榮譽”“名譽”。可偏偏在很長一段歷史記憶中,這些美好的讚譽之詞成為當時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心中鬱結的塊壘,因為他們幾乎就沒有獲得過。

鐵路是經濟大動脈。然而,在一個任人宰割的國度,修建於哈爾濱的中東鐵路只能是一條屈辱之路。它的每一根枕木、鐵軌,都是民族記憶裏一道深深的傷口。歷史學家有一個準確的比喻——是中國近代史上的一根痛覺神經。

1896年,沙皇俄國在中國陷入甲午戰敗困境之後趁火打劫,迫使腐朽孱弱的清政府簽訂《中俄密約》,攫取了東北地區以哈爾濱為中心修築鐵路的特權,並藉此為開端,設立護路軍司令部、派出數萬軍隊非法進駐、賣“精利槍械”給土匪牟利並“助其騷亂”……其掠奪與控制,沒給清政府留半點喘息的機會和顏面。

戲劇性的事件發生了。同時把魔爪伸向東北的日本,因在擴張中和俄國利益瓜分不均而大打出手,開始了持續一年半之久的日俄戰爭。歷史書上講述的戰局是以俄國慘敗,日本慘勝結束。可泣淚讀史,方知最慘痛的失敗者莫過於中國——這是一場以我們的國土為主戰場的廝殺,這是一次以我們的資源為掠奪目標的戰爭啊!“虎豹交橫弱肉求”,日俄戰後簽訂的條約,爾虞我詐也罷、推杯換盞也好,無非是在以撕裂、瓜分、踐踏中華民族權益為籌碼而進行的交易……

一切追問都必須從自我追問開始。在圍繞中東鐵路路權的佔有、攫取、爭奪的悲辛徹骨的歷史背後,一條清晰而令人警醒的邏輯線在發出追問——泱泱大國為何竟然有國無防?

一切嘆息只有經過思考才不是空嘆。不妨將從來沒有壘砌過城牆的城市的歷史當作一個隱喻——一個沒有強大國防捍衞的國家,沒有資格談論尊嚴與榮譽,也根本無從選擇前途與命運。

10月24日,空軍退役殲-8B戰鬥機落户哈爾濱華德學院國防教育廣場。圖為哈爾濱某中學學生在退役戰機前合影。孫婉寧攝

鋒鏑所向的紅色之路

有一個詞叫回望。回者,轉首;望者,遠眺。回望雲水盤桓、風雷激盪的歷史深處,我們會發現:國防,這個維繫家國天下的宏大敍事之詞,其實是由這個國家和民族的一個個堅實脊樑、一顆顆勇敢心靈承擔起來的。

國防關於國家安全和民族尊嚴。有一點毋庸置疑,即便是被列強恣意蹂躪的清王朝也從未放棄過自以為是的“天朝”架勢,也有過諸如購軍火、添兵丁、修炮台之舉用以禦敵防備。然而,當時的《泰晤士報》卻這樣評説到:“白花花的銀子一刻也沒停止流動,但它的流動只為一個人鋪就平坦舒適之路,而與國家興亡毫無關係。”對於一個顢頇愚昧、萎靡因偱、慾壑難填的腐朽政權來説,所謂禦敵不過是一個苟延殘喘的噱頭而已。就連乾隆皇帝對自己治下官吏的貪腐行為,都常用 “不勝駭異”怒而批之。如此亂象叢生下的所謂國防,甚至還抵不得老百姓用來遮風擋雨的柴門籬院。

“人類的尊嚴需要熱愛理想。”為了讓每一個生於斯長於斯的人能夠有尊嚴地生活,在“竦聽荒雞偏闃寂”的黯淡歲月裏,許多像趙一曼一樣的男兒女兒,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誓志為人不為家,甘將熱血沃中華”的理想之路。

1907年5月,哈爾濱鐵路工人在中國最早開始紀念“五一”國際勞動節,讓“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的口號首次迴盪在神州大地;十月革命後,列寧領導的共產國際開始派人沿中東鐵路來到哈爾濱,並赴北京、上海等地宣傳馬克思主義;1923年,哈爾濱建立東北地區最早的黨組織……曾經承受着屈辱的中東鐵路,成為一條鋒鏑所向的紅色之路,哈爾濱同時成為這條特殊通道上的樞紐之地。

如果説白山黑水是對哈爾濱自然地理狀況的描繪,那麼紅色,就是一代代志士仁人為中國崛起、民族復興而傾灑的赤血誓言。如同一首歌裏唱的:為什麼戰旗美如畫,英雄的鮮血染紅了它。

一部哈爾濱城市史,烙印着外敵掠犯的累累傷痕,而日本侵略者斧鉞臨項的亡國之辱之創尤甚。

按照克勞塞維茨的觀點,戰爭是人類最複雜激烈的羣體活動,一旦戰爭開始,所有常態的生活規則、範疇和秩序都會退場。更何況,發動戰爭的是最為兇殘的日本法西斯。為了鞏固侵華戰爭的後方基地,日本侵略者不惜調集動用戰略預備隊——關東軍對東北抗日聯軍(以下簡稱東北抗聯)進行連續不斷的“討伐”。

面對龐大的“戰爭怪獸”關東軍,面對距哈爾濱僅4公里、至今依然令人毛骨悚然的“731部隊”,面對以酷刑黑獄製造恐怖驚懼的日軍哈爾濱特務機關……驚惶如雀者有之、屈膝附逆者有之。“山河淪陷”,史書上對這段歷史的表述,今天讀來仍感錐心之痛。

迎着血腥的刺刀與槍口,中共滿洲省委書記羅登賢同志在黨的幹部會議上嚴肅地提出要求:“共產黨員不許離開東北。”他們為什麼不離開,因為中華民族的血脈基因裏湧動着這樣的豪情——還我河山。於是,在“九一八”事變後,中共滿洲省委機關從瀋陽遷至哈爾濱,組織和領導東北人民的抗日鬥爭。

毛澤東同志在《抗日遊擊戰爭的戰略問題》中評價道:“那裏的游擊隊多打死一個敵兵,多消耗一個敵彈,多鉗制一個敵兵使之不能入關南下,就算對整個抗戰增加了一分力量。”歷史用數字見證着一個民族不屈不撓的生死抗爭——

東北抗聯以哈爾濱為中心,組建起11個軍。在十多年間,和日偽軍發生大小戰鬥66611次,消滅了18萬日偽軍,牽制了70多萬日本關東軍精鋭部隊,有力地支援了全國的抗戰,為中國和世界反法西斯戰爭作出巨大貢獻。

彭真同志把東北抗聯的抗戰,稱為我黨領導的革命戰爭中三大艱苦之一。數以萬計的抗聯將士白刃喋血、搏命疆場,用生命和鮮血為一個民族留下永恆的記憶,在祖國山河大地譜寫着英雄的慷慨悲歌——楊靖宇、趙尚志、李兆麟、趙一曼……

有一種折斷,是因為從不彎曲。英雄也是人,也會流血,也會倒下。但他們之所以被稱為“特殊材料製成的人”,那是因為他們始終挺立在一個民族的前列,永遠不會跪地屈服,永遠不會選擇畏縮後退。

1938年,被毛澤東同志稱為“決定中國之命運”的黨的六屆六中全會在延安召開。全會向全國同胞發出《給東北義勇軍及東北同胞電》《中共擴大的六中全會告全國同胞、國共兩黨同志書》,為實現黨對抗日戰爭的領導進行了全面的戰略規劃。這次全會號召、動員、激勵全國同胞與我們的黨、我們的軍隊一道,同心協力地擔負起國家和民族存亡的重任,體現了一個政黨對於全民國防的高瞻遠矚。

有這樣一個不容忽視的歷史細節——毛澤東同志在六屆六中全會所作的報告《論新階段》,歷經重重波折後傳到東北抗聯營地。對遠離黨中央的抗聯部隊來説,這無疑是一盞黑暗中的明燈,他們不僅想盡一切辦法將其編印成小冊子,並根據自己的理解和東北抗戰的實際,將書名改為《中國人民解放的道路》。

“世間蕩平大路,千人共由,萬人共履。”中國人民的解放,道路就這樣鋪就。

松花江畔冰城哈爾濱的美麗夜景。 陳 南攝

播種與收穫

國防大學教授金一南在《苦難輝煌》中寫道:“真正的英雄是具有深刻悲劇意味的:播種,但不參加收穫。”不是每一個播種者都能參加收穫。但是,英雄們用鮮血澆灌出的每一粒種子一定會發芽、一定會有收穫。

1946年4月28日,哈爾濱獲得解放,成為新中國最早解放的大城市,被毛澤東同志稱為“共和國長子”。在“一切為了前線”的口號下,為新中國的國防建設最先擔起了戰略根據地的作用,以“支前參戰基地城”之譽開啓了國防建設的新篇章。

——在隨後3年解放戰爭中,哈爾濱市進行了5次大規模的徵兵活動,共有近11萬青年走上解放全中國的戰場,而當時哈爾濱的人口僅70餘萬。

——1946年,隨着“毛澤東號”“朱德號”機車的命名,哈爾濱成為牽引軍事工業生產的火車頭。全市不分公營私營,300多家有能力的工廠全力投入軍工生產。帶着“哈爾濱製造”標誌的土坦克、60炮、擲彈筒和各種槍炮彈,在解放戰爭戰場上有力地保障了人民解放軍由戰略防禦轉為戰略大反攻。同時,這也奠定了新中國成立之初的工業佈局,使哈爾濱成為我國兵器、航空、汽車、發動機等重要基地。

——1946年8月,哈爾濱組建城市民兵,並在清匪反霸、參戰支前、保衞新生人民政權中發揮巨大作用。作為英雄城的特色,有上百個民兵組織是以英雄名字命名的……

“一架百年橋,一條紅色路,一座英雄城,一部奮鬥史。”這既是哈爾濱特殊的成長印跡,獨特的歷史與文化積澱,當然,更是這座城市最為光榮明亮的血脈基因。

讀過這樣的詩句:“時間的存在是為了成就一部壯美之書。”在哈爾濱這座英雄的城市,歲月已經凝聚成一本潑墨于山水間的大書。一次不經意的漫步,一次平常的偶遇,那些記載着鮮紅歷史的書頁就會燦然呈現在你眼前。

這裏有我黨在大城市建立的第一座革命紀念館,有以英雄命名的街道12條、公園7個,學校21所、紀念場館廣場9個,還有國防教育基地21個……

銘記英雄,不僅僅是為了紀念他們的豐功偉績,更是為了傳承英雄的精神血脈,讓那些鐫刻於史冊上的名字融入今天的城市記憶,讓英雄與國防構成城市發展中最有底藴、最具時代風采的風景線。

如同托克維爾所寫:“一個沒有共同信仰的社會,就根本無法存在。”下面這些數據,展現着這座城市的共識與社會的氛圍——

哈爾濱市雙擁領導小組成員除駐軍各單位外,還有53個市直部門被納入其中,從而形成了上下貫通、左右相連的高效網絡。

全市建立了4級共770個雙擁組織,各類創新的企業擁軍、行業擁軍、社區擁軍等載體,確保了雙擁工作在末端落實。

除了出台優待優恤、隨軍安置等一系列政策外,哈爾濱市根據自身實際,推行了包含22條剛性措施的《進一步加強軍人榮譽感的實施意見》。

全民國防教育納入教育體系,中青年後備幹部接受國防教育培訓成為必修課;1000多所中小學把國防教育和思想道德建設融為一體予以推進……

正在採寫稿件時,傳來一個“葳蕤景色入毫楮”的喜訊——在今年全國雙擁模範城(縣)命名暨雙擁模範單位和個人表彰大會上,哈爾濱市再次獲得“全國雙擁模範城”的光榮稱號,這是哈爾濱市第9次獲此殊榮。

歷史是時間的流逝,也是精神的聚合;時代是歲月的敍事,也是未來的座標——讓歷史告訴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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